泡泡瑪特的暴跌與再審視:當“情緒價值”遇上價值投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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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布日期:2026-03-31

泡泡瑪特交出了一份“史上最好”的年報,但股價卻在三天內暴跌30%。營收371億元,同比增長184.7%;淨利潤130億元,同比增長284.5%。從結果上看,這是一份幾乎無可挑剔的成績單,但市場的反應卻截然相反。這種“業績很好、股價大跌”的背離,本身就是一個典型的價值投資研究命題——市場究竟在重新定價什麼。

想要理解這一點,一個更有效的切入視角,或許正是段永平。在過去一段時間裡,段永平曾公開表達對泡泡瑪特的看法,並始終堅持一個極為核心的判斷標準——看不懂的生意,不做。而在泡泡瑪特的問題上,他的困惑也同樣直接:為什麼人們需要這個東西,如果兩年之後大家不再需要,這門生意是否還能成立。這個問題,本質上指向價值投資最關鍵的變數,即需求是否具備長期穩定性。

也正是在這一框架下,再回看本輪暴跌,就會發現市場的變化與段永平最初的疑問,正在逐漸重合。首先,業績層面的“輕微不及預期”只是表層現象,全年營收371.2億元略低於市場更高預期,而更值得關注的是結構性變化——海外增速出現邊際回落,北美市場在經歷前期爆發後線下銷售明顯走弱,“黑五”表現未達預期;與此同時,部分新品銷售反饋趨於平淡,新IP未能快速接棒爆款,二級市場價格回落、庫存消化週期延長。這些變化共同指向一個更深層的事實,即需求端開始出現鬆動,而對於一個以情緒消費驅動的公司而言,這一點遠比利潤增長本身更加關鍵,因為它直接影響未來增長的可持續性。

如果說這些變化對應的是段永平此前的“疑問”,那麼真正引發市場劇烈反應的,是管理層在業績會上的表達。公司提出2026年增長目標“不低於20%”,並將其定義為“調整之年”,強調需要放慢節奏、進行內部最佳化。從經營角度看,這是一種理性的長期主義選擇,但在資本市場語境中,其含義則非常明確,即公司正在從“高速增長階段”進入“降速階段”,而新的增長路徑尚未清晰。全球價值投資協會認為,這裡發生的是一次典型的“預期斷裂”過程,當市場原本基於高增長進行定價,而公司主動下修增長斜率時,即使絕對增速仍然可觀,估值體系也不可避免地需要重構;更重要的是,管理層並未提供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新增長敘事,使得投資者在短期內難以形成認可,從而只能透過價格完成再定價。

從這個角度看,本輪下跌並非市場過度反應,而更接近一種理性的修正過程,即市場開始用與段永平相似的邏輯,重新審視這家公司。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,段永平近期“收回不投資判斷”的表態才顯得尤為關鍵,但這一變化並不意味著他已經“看懂了”泡泡瑪特,而更可能意味著另一種典型的價值投資行為正在發生——隨著價格的下行,不確定性的風險開始被重新定價,從而進入可以評估與權衡的區間。換句話說,段永平的變化並不是認知上的躍遷,而是在既有認知框架下,對風險與價格關係的一次再判斷。

回到公司本身,泡泡瑪特的商業模式決定了它天然處於“看得懂與看不懂之間”的中間地帶。它既不是傳統剛需消費品,也不是純概念驅動公司,而是一種建立在IP與情緒價值之上的消費形態,使用者購買的並不是功能,而是情緒、審美與身份認同,這使其具備極高的溢價能力,同時也意味著需求本身具有不穩定性。當消費建立在“喜歡”而非“需要”之上時,其長期可持續性就必須被反覆驗證,這也正是段永平始終未將其納入能力圈的根本原因。

進一步來看,這種不確定性正在被結構性放大。一方面,公司過去的增長高度依賴超級IP,LABUBU所在系列貢獻了接近四成收入,一旦熱度回落,增長承壓幾乎是必然結果;另一方面,市場開始重新審視一個更本質的問題,即爆款究竟來源於體系能力,還是階段性運氣。歷史經驗已經反覆證明,爆款可以驅動增長,但只有持續製造爆款的能力,才能支撐長期價值。

從全球價值投資協會的視角來看,泡泡瑪特當前正處於一個典型的“認知分歧定價區間”。一方面,公司已經證明了自身的盈利能力與IP運營能力,具備成為平臺型公司的潛力;另一方面,其需求的穩定性與增長的持續性仍缺乏充分驗證。因此,市場分歧並不來源於資料,而來源於判斷,而段永平態度的變化,恰恰體現了這種分歧邊界正在發生移動。

歸根結底,這輪暴跌並不是偶然,而是三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:業績未達更高預期、銷售端出現邊際走弱、管理層指引轉向保守且未被投資者接受。當增長敘事出現裂縫,而新的確定性尚未建立時,估值迴歸是必然過程。而從更長期的價值投資視角來看,真正的問題始終沒有變化——泡泡瑪特所代表的“情緒消費”,究竟能否從階段性流行轉化為長期結構,這不僅決定公司的估值上限,也決定它是否能夠真正進入段永平的能力圈,在這一問題得到驗證之前,市場的每一次波動,本質上都只是不同認知之間的重新定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