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照明，全球價值投資協會常務理事、巴芒研習社創始人
是國內頂尖巴菲特價值投資導師、全球價值投資協會常務理事，多次獲邀在中歐國際工商學院、復旦大學等院校主講價值投資。
他擁有北京郵電大學學士、中歐國際工商學院MBA學位，具備超過20年ICT與金融跨行業經驗，曾任職華為手機首批出海專家、平安資管直投總監等核心崗位。
王先生牽頭組建由哥倫比亞大學、帝國理工等海內外名校背景人才構成的投資專家團隊，完成國內首個專業級《巴菲特致股東信》全集翻譯，並自研打造《巴菲特價值投資6步曲》體系，連續多年取得年化25%的投資收益。
在「從香港出發：打開全球價值投資新世界」論壇圓桌對話中，全球價值投資協會常務理事、巴芒研習社創始人王照明，從長期研究巴菲特、芒格以及自身價值投資實踐出發，給出了一個非常明確的判斷：AI會改變投資標的、產業結構和研究工具，但價值投資最底層的邏輯沒有改變。
在他看來，無論是一家AI公司，還是一家水泥企業，本質上首先都是一門生意。價值投資最終仍然要回到自由現金流、企業估值和安全邊際這些最基本的問題。巴菲特和芒格長期使用的核心方法，並不會因為AI的出現突然失效。
AI改變的，不是價值投資的底層邏輯，而是「什麼值得投」
王照明認為，AI時代真正發生變化的，首先是投資標的。
一類企業，本身已經擁有成熟業務和競爭優勢，AI進入之後不是把它們完全替代，而是在原有基礎上給予賦能。
很多現實產業本身就是多學科共同作用的結果，例如有些公司的產品涉及光學、電學、機械、計算機等多種能力。對於這些企業來說，AI更像是一種新的能力疊加，可以進一步進入研發、生產、營銷和營運環節。
另一類，則是AI產業鏈本身產生的新機會。有些企業因為所處產業鏈位置特殊，本身就可能成為AI時代的重要受益者。
在他看來，AI和價值投資並不是互相排斥的關係：巴芒的價值投資始終都要回答「什麼是好生意」，AI則正在使得一些新的好生意正在出現，以及企業原有優勢能夠被放大到什麼程度。
同時，AI也正在改變價值投資者自己的研究方式。王照明提到，他們已經在非常多地使用AI來輔助公司研究、數據收集以及投後管理。
AI不僅是被研究的對象，本身也開始成為研究工具。方法論沒有變，工具正在升級。需要區分的是，哪些生意能長期繁榮，哪些會成為資本黑洞。
談到什麼樣的企業能夠穿越AI週期，王照明引用了巴菲特的一句話：有些企業會長期繁榮，而有些企業最終會成為資本的黑洞。
這句話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
因為從長期投資經驗來看，不同行業的經濟屬性本身就完全不同。有些企業的經濟特性比較好，能夠不斷產生自由現金流；有些企業的生意則需要持續投入大量資本，賺到的錢又不斷重新投入，很難真正沉澱為自由現金流。
到了AI時代，這種區別並沒有消失。
相反，王照明認為，真正值得長期關注的企業大致可以分成幾類。
第一類，是本身就是好生意，同時又能被AI繼續賦能的企業。
他以美亞光電為例。這類企業的產品往往不是單一技術的產物，而是多個學科共同構成的結果。AI加入以後，可以繼續提升企業在產品、設計、營銷和組織效率上的能力。
他還舉了珠寶消費的例子，無論AI發展到什麼程度，人們在節日、紀念日以及情感表達中，依然可能需要現實世界中的珠寶和禮品。
AI並不會讓這些需求消失，但可以幫助企業提升設計、營銷和營運效率。
因此，這類企業的特點非常明顯：需求不容易消失，同時又能夠被AI進一步增強。
第二類，是AI產業鏈上游那些難以被繞開的關鍵環節。
AI再強，也離不開芯片；芯片再先進，也必須經過真實的製造過程。
王照明特別提到半導體設備和材料，越往產業鏈上游走，一些關鍵設備和材料越難被替代。他以中微公司為例，強調無論下游芯片和算力如何變化，最終都需要製造設備完成生產。
所以真正處在產業鏈關鍵節點、擁有較強技術壁壘的企業，更可能穿越不同技術週期。
第三類，是擁有牌照、特許經營權和長期護城河的企業。
王照明提到，巴菲特強調投資不要把問題做得過於複雜，而要盡量尋找那些簡單、容易理解的好生意。
一些央企、國企所經營的能源、公共事業和基礎設施業務，就具有這樣的特點，例如中石油、長江電力。AI可以提升這些公司的營運效率，但很難消除社會對能源、電力和基礎設施的真實需求。
企業擁有的牌照和特許經營權，本身就是一種長期護城河。AI可以改良它們，但未必能夠取代它們。
看中國企業，也不能脫離中國企業過去所處的產業位置
談到中國企業與國際資本之間的理解差異時，王照明並沒有簡單歸結為「國際資本不懂中國」。
他認為，問題要放到更長的歷史背景裡看。過去，中國大量企業處在全球產業鏈相對低端的位置，主要依靠製造業賺取辛苦錢。而製造業本身需要持續進行固定資產投入，企業賺到的錢有限，又不斷重新投入廠房、設備等資本開支項，因此很難形成價值投資特別看重的長期自由現金流。
但現在，這種情況正在發生變化。
隨著中國供應鏈完整度不斷提高，企業研發能力持續增強，一部分中國企業在全球產業鏈中的位置已經開始上移。越來越多中國企業開始有條件形成真正的長期護城河，並持續產生自由現金流。
在王照明看來，這也意味著，中國資本市場中符合長期價值投資標準的企業正在變多。
國際資本看不懂，有時反而是價值投資者的機會
不過，中國企業自身變強，並不意味著國際投資者天然就能夠理解。
王照明特別談到了價值投資中的一個核心概念：能力圈。
看懂一家企業，本來就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。不同國家的投資者，所處的產業環境、社會結構和消費習慣都不同。中國存在的一些商業模式和產業形態，在海外可能沒有完全對應的參照物。如果對方過去沒有接觸過類似企業，就很難快速理解它為什麼具有價值。
因此，中國企業想要進入全球資本市場，確實需要用國際投資者可以理解的語言，把企業的商業模式、產業位置、管治結構以及價值創造方式講清楚。
但王照明從價值投資者角度，又看到另一層意義。如果一家真正優秀的企業因為沒有被國際資本完全理解而被低估，對價值投資者來說，反而可能是機會。
因為價值投資本身尋找的，就是：好生意，以低於內在價值的價格被市場定價。
當然，他也特別強調，公司管治的問題必須高度重視。
他曾經在港股投資中，因為上市公司大股東及集團層面的管治問題遭受實際損失。這讓他對一個問題有非常直接的認識：如果大股東和中小股東的利益不能保持一致，這樣的公司應該盡量迴避。
對於長期價值投資而言，公司管治不是附加項，而是決定股東價值能否真正兌現的重要基礎。
AI可能不會讓所有企業一起變強，而會加劇「K型分化」
在整場圓桌最後，王照明提出了一個很值得注意的判斷：AI可能會進一步加劇企業之間的「K型分化」。
AI不會平均地給所有企業增加價值，本身就擁有好產品、好商業模式、強組織能力和產業優勢的企業，可以把AI嫁接在已有能力之上。AI對它們而言，是放大器。
而本身缺乏競爭力、缺少護城河的企業，並不會因為簡單使用AI就自動變成好公司。
所以王照明尤其看好：「本身生意就已經比較好，且能夠被AI賦能的這些企業。」
在他看來，這類企業未來可能會越來越強，價值也可能進一步擴大。
AI時代，真正重要的還是找到「好生意」
如果把王照明整場圓桌的觀點串起來，可以看到一個非常鮮明的判斷：AI沒有讓價值投資過時，而是在重新定義新時代什麼樣的企業才是真正的好生意。
自由現金流、安全邊際、護城河、公司管治、特許經營權和能力圈，這些經典價值投資原則依然存在。變化的是產業結構、企業效率以及研究工具。
所以AI時代真正值得尋找的，並不一定是最會講AI故事的公司。而可能是那些本來就是好生意，擁有長期護城河，同時又能夠利用AI不斷強化自身優勢的企業。
當AI真正進入企業經營之後，優秀企業與普通企業之間的差距，可能不是縮小，而是進一步擴大。
AI不會讓價值投資失效，反而可能讓「好企業為什麼是好企業」這件事變得更加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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